第12章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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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见对方仍跪着不敢动,索性弯腰亲自将人搀起,顺手替他摆正歪斜的官帽:“爱卿这般胆小,日后朕都不敢与你玩笑了。”
  柳情半仰着脸,白生生的齿痕陷在失了血色的唇瓣上。那处生得突兀的喉结上上下下地乱滚,如同熟透的杏子在枝头颤颤巍巍,眼瞧着就要坠下来。
  李嗣宁凝视着他青红交错的脸色:“你梦中并无失言,只是攥着朕的袖子,声声唤着‘小舅’……倒叫朕好奇,你这小舅是何等人物,值得你这般惦记?是宋玉之姿,还是钟馗之貌?”
  柳情立时愕然,喉头滑动了一瞬,恨不能当场化作一缕青烟,从这要命的御书房飘出去,最好飘到千里之外,飘回让他魂牵梦萦的小舅身边。
  他的小舅自然是生得极好。山根挺拔,鼻尖平和。最要命是那对酒窝,稍一勾唇便漾出两汪春水。
  他每每犯懒耍滑不肯练功时,小舅便拎着他后领作势要打,可那拳头总悬在半空迟迟不落。
  他垂眼掩去波澜,恭谨作答:“微臣方才梦中失态,实在罪过。至于臣的母舅,不过是乡野粗人。若论风姿气度,天下何人能及陛下万一?”
  林嗣清听罢他这谄媚之词,心想:好你个柳宿明,梦里喊舅舅喊得亲热,醒了对朕就只剩官腔。这马屁拍得比蜂蜜还黏糊,比蜜蜂还蜇人。
  乡野粗人?是有多粗,能让你在梦里都惦记?
  “柳卿既然觉得朕风姿无双,那这些夸朕英明的折子,就由你来批最合适不过。七日后,朕要一字一句听你辩个明白。”
  柳情暗自叫苦,却听李嗣宁话锋一转,“朕瞧着柳卿才干过人,明日便擢升为司直,替朕分忧。”
  未等他谢恩,一卷奏折便迎面飞来,“现在,带着这些东西,给朕滚出去。”
  柳情抱着满怀文书退出殿外。这位陛下的心思,百般难测。雷霆震怒时,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;转眼却又施恩升迁,语气温和得仿佛方才的震怒从未发生过。
  他摇摇头,脸上泪痕犹自交错。这哪是什么升官?明明是猫戏老鼠的新把戏。
  *
  案头一台明烛。两枝桃花左高右低,在逼仄的瓶口里交颈依偎。并拢根茎因同一汪清水的滋润而湿滑透亮。
  各式物件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。这帮老狐狸,平日里连个铜板都抠得紧,今日却个个大方得很。柳情拨弄着礼单,依次清点,准备明日把这些贺礼原样送回各位大人府上。
  “公子,陆寺丞差人送来的,说是贺您升迁之喜,”青砚捧着个铜锁漆盒,撇撇嘴,“可他这也忒寒酸些。别家大人都是送金玉古玩的。”
  柳情挑开动漆盒铜扣:“礼物不在贵重,而在情意。酌之兄能有这份心意,我就喜不自胜了。”
  漆盒里躺着两只挨得极近的桃儿,个头浑圆饱满。红艳艳的皮,泛着水灵灵的光。盒底压着张素笺,上书“恭贺高升”四个大字。
  不愧是陆太傅的嫡子,这笔字矫若游龙,若是拿去当铺,都能换半个月的饭钱。
  青砚瞪圆杏眼:“这,这也算贺礼?”
  柳情掂着桃子,失笑道:“他这是拐着弯骂你家公子是断袖呢。”
  青砚一听,急坏了眼,忧心忡忡地绞着衣角:“公子,您、您当真要学那些断袖之风?”
  柳情伸手捏住他的脸蛋,往两边扯:“傻小子,哪有什么学不学的道理。就像歪脖子柳树天生就长不直。我从娘胎里出来时就是这样。这龙阳之好呢,我改不了,也不想改。”
  “可、可是……”
  “可是什么?他骂他的,我们吃我们的,”柳情抄起案头裁纸的银刀,将桃子一分为二,“来,尝尝。陆寺丞精心送的贺礼到底甜不甜。”
  青砚鼓着腮帮子慢慢嚼着,含混不清地嘟囔:“要是传出去,您会被人笑话。”
  “传出又怎样?我喜欢男人,又没碍着他们的眼。”
  柳情自是不怕别人笑话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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