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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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虽说伴君如伴虎,但他好歹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了。远在渝州老家的父亲不必再佝偻着腰背,在尸首堆里讨生活了,往后也能挺直腰杆接过邻里递来的茶瓯。能换父亲在乡亲们面前扬眉吐气,便是要他在御前做小伏低又如何。
  *
  郑书宴从工部散衙归来,揣着几个刚出炉的油酥饼,热腾腾的香气透过油纸往外渗。虽说赵郎中大人整日里对他鸡蛋里挑骨头,同僚们又总爱支使他跑腿打杂,可一想到能带着这热乎吃食去见柳情,郁火就烟消云散。
  远远见那扇雕花窗格里透着光亮,他叹道:“宿明兄啊宿明兄,这个时辰还在忙?”
  推开门,柳情正伏在堆着折子的桌案上,半张脸陷在臂弯里,嘴里叼着支狼毫。笔杆末端被啃出几道浅浅的牙印。
  郑书宴解下外衫,将衣裳覆在那人肩头,又抽出他的笔,搁在一旁,轻声道:“又逞强。”
  熟睡的柳情伸出手去抓笔,呢喃道:“林二,别烦我。”
  郑书宴僵在案前,怀中烧饼的热度透过油纸传来,沉甸甸地灼着他的胸口。
  白日里在衙门听到的闲言碎语,他原是不信的。
  那个曾与他分食半块烧饼的少年,那个在漏雨的屋檐下仍能朗声大笑的同窗,怎会为了功名委身于人?
  可这堆金灿灿的贺礼明晃晃摆在面前,礼单上狗官们的名字一个比一个扎眼。一切事物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,自己心中清朗如月的人物,终究是染了尘埃。
  “啪——”
  一滴烛泪坠在礼单上。
  郑书宴猛然回神,替他掐灭了烛火。退出门时,泄愤地踢飞门槛下的碎石子,惊起一蓬尘烟。
  在余灰中,他站稳身形,盯着掌心被烛泪烫出的红痕冷笑。
  呵,什么王侯将相,什么天潢贵胄,不过是一群踩着寒门学子脊梁往上爬的衣冠禽兽。
  他们凭什么用沾满浊臭的手,去碰他视若珍宝的柳大人?
  第14章 雨巷酒阑遭劫难
  户部发放俸银,柳情领了银钱,刚踏出门槛,就被一众同僚团团围住。这个道“柳司直年少有为”,那个称“日后还望提携”,更有甚者往其袖中塞名帖。
  他端着笑意,一面点头应付“改日一定”“改日再聚”,一面暗搓搓地摸着鼓囊囊的钱袋,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躺在被窝里数银子的幸福光景。
  好不容易脱身,刚转过廊柱,一株青松劈面压来。松针簌簌震落,雪粒溅在他的颈侧,凉意直渗进骨缝里。
  待凝神细看,哪有什么青松。
  玄衣玉带的陆酌之正立在几步开外。
  眉如墨裁,浓而不浊,眼尾平直如量尺,瞳色却是极淡的茶褐,在阴影里似陈年琥珀,转到亮处却成了薄冰映日。
  此刻正半垂着眼皮睨他,唇角要笑不笑地悬着,略一颔首:“柳司直。”
  每个字眼都被他咬得极脆,好似松枝折断时迸出的冰碴子。
  柳情含笑还礼:“陆寺丞。”
  “听闻柳司直近来颇得圣心,频频进宫面圣,可喜可贺。”
  语气依旧不咸不淡,但也算得体。
  他今日领了俸银,袖中沉甸甸的煞是称心,连带着看陆酌之那张冷脸都觉得眉目可亲起来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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