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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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孔唯出生的时候母亲难产去世,八岁那年他爸喝醉酒掉进河里淹死,从那之后他被收养,开始管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叫妈,也跟着这个妈去了北京。
  他妈在许家做保姆,他就整天陪着许如文和许如稚兄妹俩玩。原先他一直以为许家只有两个小孩,直到一个周六,从许镜竹的车上下来一个白皮肤,棕头发的男生,手上绑着石膏,表情恹恹的,眼睛竟然是墨绿色。
  许如稚喊他哥,许如文一见到他就扭头回屋,而孔唯呆呆地站在原地,脖子上还挂着许如文给他系的长绳。那男生经过孔唯面前时,顿了几秒,面无表情,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把绳子摘了。
  当天晚上孔唯从他妈妈口中得知那男生叫安德,也是许镜竹的小孩,不过是跟第二任太太生的,之前在浙江那边生活,今年才被接回家住。
  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,孔唯的心情也如同上了高速,竟然就是在这样毫无预料、稀松平常的一天,他又遇见安德。
  孔唯看见安德从口袋里拿出一个ipod,一只耳机已经戴上。于是他仓皇开口:“你是从大陆过来的吗?”
  安德还是把另一只耳机也戴上了,没有看孔唯,回答道:“对。”
  接着车里响起啪嗒啪嗒的按键声,安德在选歌。孔唯比先前更着急,又问他:“大学不是九月就开学了吗,怎么现在才过来啊?”
  这一次安德终于看他了,盯着那颗圆咕隆咚、黑得发亮的脑袋,沉默了一阵,最终还是只给出极其简洁的回答:“有事。”
  怎么变得那么不爱说话了?心情很不好似的,比以前还要惜字如金。孔唯想到这里忽然笑了。再看一眼,安德其实没变,仍然是一张好看的脸,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,还有一身名牌,右手手腕的那块手表一看就价值不菲,让孔唯联想到之前去微风一楼,陈列在手表店窗口的那只,似乎一模一样,银色表带绿色表盘,标价是八十五万台币。
  按键声消失了,孔唯也没再讲话,他知道安德正在听歌。
  孔唯在行驶过程中默默把口罩摘了,将驾驶证摆到挡风玻璃前,靠着招财猫的摆件,头顶是一道财运符,身体坐得笔直,总希望后座的人也能通过抬眼的几秒认出他。
  可惜直到车子抵达台艺大门口,孔唯期待的事情也并没有发生。
  车里空间太小,现代人又都如此冷漠,安德大概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脸。孔唯抱着一股不甘心,又匆匆忙忙下车,赶在安德之前说:“我来我来。”
  他又瘦又比安德矮半个头,这几个字听起来也没什么说服力,可还是在安德说不用的时候坚持要搬,小心翼翼地将黑色行李箱放下,合上后备箱,他们俩算是完完整整地见面了。
  孔唯的心里在敲鼓,咚咚咚,不是一下一下响起的,是接连不断的紧锣密鼓,敲得他心脏都疼了,有一刻他真想变成个幽灵钻进去,让那些个大师非大师都别敲了!他们把紧张这一主题塑造得太出神入化,他的手心都在冒汗。
  安德的眼神怎么那么平静啊,比看一个陌生人时还要没有波澜,问道:“多少钱?”
  没认出来他。
  孔唯垂下头,盯着自己那双快开胶的黑色匡威,闷声回答:“一千块。”
  安德却笑起来,那笑声轻盈,如同一阵风从孔唯身上拂过。
  孔唯期待地看他,欲言又止,听到安德问:“我刚才看显示屏上是一千三啊,师傅,你是不是搞错了?”
  师傅?这太奇怪了,孔唯才十八岁啊,这两个字把他喊老了许多,安德把大陆的习惯带了过来,记忆却没有。
  孔唯愤愤道:“这边没人叫师傅。”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子,又说:“就是一千,这个表不准。”
  安德最终还是听他的给了一千,对他说句抱歉,多余的话再也没有,拖着行李箱离开了。
  孔唯多想再跟他说几句话,问问他你怎么来台湾读书了?学的什么专业?许家人都还好吗?许如稚的眼睛怎么样了......在车上的时候,这些问题层出不穷地从他脑子里长出来,现在又消失得一干二净。
  他仍然在踢脚边的石子,攥着崭新的纸币,却谈不上开心。他还想跟着安德进去学校里面看看,这都是真正的大学生来的地方。往里走的人十个有六个戴着眼镜,那是读书读多了,孔唯想,他们甚至手里还拿着书。
  他开始对读书人一词有了真正具象化的认识。
  他在校门口没有逗留太久,接了对小情侣往西门町走,油门比来时踩得紧多了,二十来分钟的车程里听后座的两人谈情说爱,偶尔讲些没营养的八卦。孔唯想,读书人聊的东西也不过如此嘛,他又因此高兴了一点。
  当天夜里十点他才交车,坐晚班车回家,在楼下吃了碗猪脚米线,开门时将将十一点。
  陈国伦和他妈已经睡了,屋子里一片黑。孔唯没有开灯,轻手轻脚地走到卫生间洗了个澡,把衣服洗干净晾在阳台,回到狭小的房间,把房门锁上,打开床头灯,借着昏黄的灯光,将赚来的钱一张一张塞进笔记本的隔页,并写下:2009.10.12,今天遇到了安德,不过他没发现我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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