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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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陆太傅撩袍跨进门,阴沉着脸,劈头喝问:“说!为何在外头学那市井无赖的做派,与人厮打斗殴,做出有辱门风的丑事?”
  “宁家的杂种辱骂我不是一日两日了。儿子也是爹生娘养的血肉之躯,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了。”
  陆太傅恨铁不成钢,阴恻恻道:“你若能似林家长子那般,不靠祖宗荫庇,直个儿爬上宰相高位,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,谁敢怠慢你半分?”
  陆酌之抿紧了唇,没了声响。
  “哼,” 陆太傅继续道,“照你这般没出息的样子,老夫倒不如趁早续弦纳妾,再生十个八个好儿子,也强过指望你这块扶不上墙的烂泥。”
  原本瘫着不动的陆酌之猛地一抖,撑起身来。他一步一趔趄,蹭到门边,一巴掌拍上门扇,又哆哆嗦嗦落了闩。
  “父亲要生便生吧。十个、八个……都好。陆家的门楣,本该由更能光宗耀祖的人来扛。可儿子今日,拼着再挨一顿家法,也要问您一件事。”
  “说!”
  陆酌之跪着问:“您与白郡公筹谋的那些事,还要瞒着儿子到几时啊?”
  陆太傅空手握拳,捶在了桌面。
  “孽障!你以为父亲想做墙头草吗?白郡公手里攥着的,是为父当年督办军粮时,与边将虚报损耗、暗中分利的账本。那笔银子,大半拿去填了你祖父亏空的国库窟窿。”
  陆酌之望着他,不可置信地叫道:“父亲,你撒谎!您肯定有别的难处 对不对?您说啊,您说出来,我帮您想办法。”
  “……都是真的。”陆太傅抬起手,盖住了自己的脸。那只手枯瘦,青筋凸起,像一片叶子。
  陆酌之整个人剧烈地抖起来,牙关都在磕碰:“祖父在世时,不是常教导我们要‘两袖清风,不敛一财’吗?您、您在我心里,也是最重气节风骨的人啊!你们……你们怎么会……?”
  他说不下去了。
  那些字眼,一个个卡在嗓子眼里。
  他恨过父亲,恨他的冷漠,恨他的专制,恨他这些年把自己当成提线木偶,恨他从不问自己想不想、愿不愿,只一味地“你应该”“你必须”。
  可他都包容了。那些刺人的话,是怕他骄纵;那些刻薄的手段,他解释为磨砺。桩桩件件,他都在心里替父亲找好了理由。
  他甚至告诉自己,父亲是清官,是廉吏,是这世上最正直不过的人。纵使待自己淡薄些,那也是为着规矩,并非无心。
  父亲这样的人,值得自己一生仰望、一生追随。
  他便这样挺直腰杆,活了二十多年。
  可现在,有人告诉他,那些清名,全是粉饰的。
  那自己这二十多年引以为傲的,又算什么呢?
  陆酌之猛地从地上弹起来,朝着自己脸颊,掴去一巴掌 :“不……不是的!父亲和祖父……不是这种人!我们陆家世代清白,门风高洁,绝不会是……绝不会!”
  他越说越急,越说越乱,巴掌又抬了起来。
  陆太傅抓住他的手,厉声说:“不然呢?!你以为你身上穿的云锦绸缎、出门前呼后拥的风光,全是天上掉下来的?”
  陆酌之低下头,痛苦地抽泣起来。
  陆太傅不为所动,道:“你看不起我,看不起你祖父,觉得我们满身铜臭,污了‘清流’二字。可儿子,你睁开眼看看,没有我们这些人在前头使手段,你哪来的本钱,安安稳稳做你的清贵公子?”
  “可儿子不想要……这些,儿子从来都不想要……”
  陆太傅尖声质问:“不想要?那柳宿明——你也不要了吗?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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