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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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只不过输了赌约,还要替所有太学生值一个学期的晚班。
  所谓晚班,倒不是什么苦差——不过是在藏书阁整理白日散乱的卷轴,巡视各堂舍有无灯火遗患,戌时开始,亥时末结束。但对于杨真来说,这简直是酷刑。他招蚊子咬,怕黑,怕鬼,怕夜风穿过长廊时发出的呜咽声。所以他理直气壮地声明:“恕不奉陪。”
  魏澜也没指望他陪,他嫌弃杨真聒噪,胆小,怕事。
  杨真也乐得做一个懒人。
  但打赌之事还有余波,有一天下学,他正在看话本子,就有一个人找上门来。
  那人一进来就挡住了太阳的光,脸庞也藏在阴影里,杨真眯着眼辨认了一下,才发现他是乙等宿舍的周景行,陇西人,父亲是县学教谕,家境清贫,平时在太学里也不怎么出声。
  “杨兄,”周景行有些局促,“我能不能……和你换一下宿舍?”
  杨真一愣:“换宿舍?”
  周景行生得弱小,说话从来不敢大声,这时也是硬着头皮道:“是。我和魏兄同是寒门子弟,打起交道来会方便一些……还方便、向他请教经义。”
  杨真明白了。魏澜月考的名次虽不是顶尖,但寒门子弟之间早已传开了——魏澜每日鸡鸣即起,三更方睡,笔记记得密密麻麻,连博士们都私下说他“根基扎实,假以时日,必成大器”。
  周景行这样数年默默无闻的寒门弟子,自然视他为楷模、榜样,想向他讨教一二,也可抱薪取暖,去抵御那些世家子弟的轻视。
  可是为什么不早来,而偏偏是现在呢?杨真心里觉得不太痛快,可是看来人畏畏缩缩,欲言又止的模样,又实在可怜。便答:
  “这事,我说了不算,我帮你问一下魏渟渊吧。”
  周景行果然好似大赦,连向他拜了几拜,当他如再生父母。“好,那就有劳杨兄了!我回去静候佳音,静候佳音!”
  等到魏澜自藏书楼回到宿舍。
  杨真就立马把周景行的事说了。他以为魏澜会高兴——有人认可他的学问,有人想和他结交,这不正是魏澜需要的吗?
  但魏澜却蓦然停了动作,冷冷抬头看他:“……你为什么要替别人传话?”
  在丢豆子吃的杨真,立马感觉到气氛不对,乖乖坐好。“别人,他和你处境相似,是我们的同窗,怎么就算别人了?”
  魏澜便向他走近几步,逼问道:“你我之外,怎么就不算别人了?还是说,你跟他关系有多好?”
  杨真被他这样夹枪带棒地攻击了一番,既觉得自己无辜,又觉得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辩解道:“我也不是和他关系有多好,只不过是传个话。最后决定权还是在你手上,你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火?”
  “杨、怀、初!”魏澜一字一顿地叫他名字,“到底谁想换宿舍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不必在这里与我虚与委蛇。”
  说着就要甩袖而去。
  杨真觉得他们之间有误会,但又不知道从何解释,扯住他的衣袖,有些头痛地说:“好好好,你不乐意换,以后我都不传这样的话了。你别生气。”
  可魏澜的态度并没有好转,他大概也猜出了杨真的道歉中有多少敷衍了事的成分,看着他的眼光也愈发失望:“杨真,魏澜的朋友很少,但我不和同情我的人做朋友,也不和对所有人好的人做朋友。”
  他走了,杨真懵了。
  从小到大,他都没有遇到过魏澜这样深沉而又决绝的人。更不用说裴均是自始至终的温和派,主打一个从来不摆脸色,从来不说重话。
  原来做朋友也要有这么多讲究的吗?
  杨真吃不下豆子,完全是如同嚼蜡。力气都用脑子上了,得费力地想一想,他还要不要和魏澜做朋友,或者说魏澜还要不要和他做朋友?
  半炷香的时间不到,他就想好了,便挑着一只小灯出去找人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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