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7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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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所幸有个狱官里有个旧下属,与边殊岳有几分交情,还算照顾他,也自然帮他妻子免去许多苦头。眼见着此事离大定不远,边殊岳自知在劫难逃,眼下仅有一愿,便是再见见颜风华,夫妻一朝赴黄泉,也不愿做分头鸟。
  他将仅剩的钱使出去,经数人帮忙,终算有个机会在囚场上见颜风华一面。
  夜里月黑风高,他们俩手脚戴着镣铐,穿着囚衣,灰头土脸地在墙边一东一西地远远靠近,她走得慢,边殊岳便走得快些,两人在暗影里一望,各自红了眼眶,边殊岳向颜风华的看守求告,“官爷,她身体不好,现下更是跑脱不掉,求好人帮忙解解铐子,好叫她松泛些。”
  那看差不耐烦道:“少废话,快些讲话。”而后与这边的看差推远些,在墙另一端摸出草来嚼,边殊岳握住她的手,只觉得又血又痂,当下心痛不已。
  颜风华抬手替他拭泪,哀叹道:“到如今,也无话好讲,我一句假话不曾招,若是真要了你我夫妻姓名,也是世道坏人心,你我何罪之有!只愿那不长眼的皇帝老儿不得好死,断子绝孙!”
  边殊岳却不应声,只是搓握着她的手,颜风华瞧了一会儿他,又道:“我见女囚牢里许多夫人,有屈打成招的,有带走正法的,我这边固是受了些苦,后面却没再提起,也未在审我,可是你认了罪?”
  边殊岳看她一眼,问道:“天冷,我送去些衣服,狱卒可有给你?”
  颜风华忽地心一惊,抓住他问:“你没拿那些他们说的东西,是吧?!”
  边殊岳的瞳孔在月光下散发琥珀似的光,“官场里的事,哪有非黑即白,说得清的呢?”
  颜风华震惊不已,“你……污了钱?你不是救那对母女的吗?”
  边殊岳道:“我是为了救她们不假,因这事遭此难也不假。至于污钱……往来交际应酬,哪有免得了的,如今说是污钱,那便是污钱,若说不是,那便是人情往来,我们收了许多同侪同窗的礼,也自然还了许多,所以……”
  颜风华打断他,“我只问一句,是不是有脏钱?”
  “‘人在场中听声舞’,这本来就不是一个两个人的事,一件两件案子……”边殊岳顿住话头,忽然补充道,“但我可以发誓,我所办的案子全都问心无愧。只是……只是人情往来,谁敢讲这其中没有一丝一毫说不清楚的东西……”
  说到这里边殊岳双手紧拉颜风华,而颜风华只是震惊地望着他,任他拉着自己的手,她一句话也说不出,也不知现在说什么还有用,只是一味不语,任凭边殊岳解释不听,她只觉眼睛干涩,面前的人好陌生,再无其它想说,不愿再问,不想再听。
  她打断他,只问:“孩子们如何?”
  边殊岳忙道:“都已安排妥当,下月十八,边村三叔去接。”
  “为何下月十八?为何不现在?”
  “银钱未够数,动身迟。但现在已无问题。”
  颜风华合眼落下泪来,靠着墙身体摇晃,哀叹一声,直教边殊岳心碎不已,他拉住颜风华还欲开口,只见颜风华摇头,脸色灰青,站立不稳,无力地挣开他的手,却也不看人,扶着墙走几步,边殊岳跟上去,弯着腰俯身看她,一遍一遍叫她风华,颜风华充耳不闻,神色凝重悲怆,双唇颤抖,边殊岳拉住她,声若游丝,“你我两小无猜,自幼定下盟约,今生今世,同甘共苦,相依为命。”
  颜风华终于看向他,一滴泪从脸上滚落下来,眼睫颤动,最后还是睁开眼看他,“只愿两个孩子平安无事。”便头也不回地向牢房去,那看差见事情已完,便收拾地上的草,分头带人回牢。
  二十九,乌云天。
  早上狱卒来送断头饭,好酒好肉好菜,卸了枷锁,摆上桌,等他吃。
  吃罢狱卒问,大人,走前要不要净脸?边殊岳道,有劳。于是洗手净脸,边殊岳梳发整衣,重新戴上枷和脚上的镣铐,走出牢门,仰头看乌云从东往西飘,半天蓝天白云向后退,日头只照西山口。
  列队,站在三个人中间,牢房外的地边还有前些日子其他死囚上刑场时呕吐出的断头饭,现在□□草胡乱一盖,这地方不常关这么多人,又关如此久,他们这一走,这牢区便空了。前面的人一直在发抖,瘦削的肩膀骨头从衣服下面凸出来,好像两根穿刺,叫走他不走,只是浑身抖。这人眼熟,以前在公判饭桌上见过,那时候一晚上三斤不倒,推杯换盏,左右逢源,口条流利,眼神活络,看起来前途无量,闻起来铜臭清香。他不走,狱卒抬手便打,砍头有时辰,不得误事。
  那人忽地哭起来,伏在地上抱狱卒的腿,狱卒倒没什么反应,见惯了似的,几个上来将他扯起来,左右开弓扇了几巴掌,把人扇懵了,推回队里,拉着便走了。
  边殊岳在行刑台边看见了颜风华。
  今日要杀七个人,先上去四个,那边一个,这边一个,那边一个,这边……狱卒的手抓住边殊岳的肩膀,边殊岳只觉得腿忽然一软,不受控地要往下栽。
  那边多上了一个,这边等下一批。
  边殊岳什么也听不见,只觉得心跳如同擂鼓,轰隆隆令他头晕目眩,眼前的一切都在摇晃,他前面的人已经被拽上去,正在弯腰呕吐,只可惜没人等他吐完便将他按在斩头台上,他嘴里的秽物一边涌出,脸一边在里面滚,他试图抬起脸,却被后面的行刑吏一把按下,这手劲力道大,枷锁又沉又重,立时起不来了,行刑吏们检查了四个人的枷和镣,朝刽子手点头,而后向监斩官拱手,示意无异样,而后便离台。监斩官掷下四个令牌,平平常常道一声,行刑。四个刽子手端起酒碗饮一口,抬起刀,一口酒喷上去,酒把刀刃浇得湿淋淋,乌云后阳光一闪,滴滴答答地闪着光坠成碎珠子,而后干脆利落地砍下四颗头。
  脑袋咕噜噜向前转,头发乱糟糟的缠在血污狰狞的脸上,只有一个滚下了台,到了人群里,人群哗地一下后撤开,那颗头停在地上,有个胆大的,不等行刑吏来捡,自己先捧起来,一甩手扔回台子,众人呼笑起来,监斩官拍木,横刀的侍卫往前迈步,监斩官伸出两指,喝道,生死大事,肃静!台下偃旗息鼓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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