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3章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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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但东边毕竟离隋良野太远,他转头向西去。
  姑娘家住在西处的览会,那里是许多外来商户发了家入了流后偏爱定居的地点,行当上来说虽还是做的小生意,但交游上已靠着结实当地氏族与文化名流挤进了圈子,若能得个当地的名誉承认,做个捐钱的小员外,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和影响力,自然就是翻身出了下三流。而览会这个地方,最多的就是这样的人。
  隋良野不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那座宅子,但到了门口又没什么好做,看宅院倒像是个规矩低调的人家。门口有人回来,他躲开正门,翻身沿着墙沿行走,而不巧这边又来人,他翻上墙,往里看看,不愿跳进墙内,否则和偷盗无异,于是只好在墙上走,想去个无人处下墙离开。
  他走到一株绿茵茵的树旁,硕大浓密的绿叶遮住了墙沿,秋风里树枝摇晃,远方天高云淡,小姐在窗边托着下巴长吁短叹,看一只黑白的飞燕在湛蓝天空中起起伏伏,树叶摇动处,一个白衣男子翻身而出,轻巧地落在墙上,黑发如瀑,头顶蓝色的发带飞舞,不经意地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  隋良野知道这就是他的婚配对象,对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,他不知道如何开口,便准备下墙离开,突然对方叫住他。
  真是福至心灵,她忽然问:“你是……隋良野吗?”
  隋良野点点头。
  女子慌乱地拨弄了几下头发,站直了身体,手指扣在窗边的木楞上,“你是来看我的吗?”
  隋良野点头。
  “你……能讲话的吗?还是不爱讲话。”
  “能讲。不太喜欢讲话。”
  她一下子放下心来,好奇道:“你会武功呀?”
  “会一点。”
  她抿抿嘴,又问:“我听说你们家,也不是特别有名望的,虽然你们家老爷在宫里做官,但其实你们也是外来的?”
  隋良野犹豫着,“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  这姑娘讲话没有恶意,说罢自己也觉得不合适,正脸红呢,听隋良野这样讲还以为他生气了,忙道:“我家也没什么底子,就是做点运输生意,别说当官了,就连个会念书的也没有,我哥哥读书也没本事,将来做点生意罢了,我们家也没有其他孩子能指望,生意做得也不大不小,没什么好的……”
  隋良野没听明白,大概觉得她的意思是,既然两家都普普通通,倒也不失为一种良配。
  姑娘瞧着他,低下眼又道:“我娘说人活一辈子,姻亲是头等大事,要是遇人不淑,这辈子就完了。”
  隋良野不太清楚是否需要他回答什么。
  姑娘道:“公子你怎么想的呢?”
  隋良野坦诚地回答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  姑娘唉了一声,或许这种事对女子来说比男子要紧要得多,所以她们更紧张、更在意、更小心、更急切、更担忧、更谨慎,她们想了许多许多,对面什么也没想,还能堂而皇之地回一句不知道。
  撞见闺阁小姐,无论有心还是无意,这种身份和场合都不好盯着人看,于是隋良野大部分时候在瞧地上的花,只在她讲话时看看她,当下双方都不开口,
  隋良野忽然想起之前他和颜风华一家去佰豪河放纸船,为生灵祈福,乌压压的沉默人群,河面上密密麻麻的白船,魂兮归来的经幡,燃烧的烛火,一切都朦朦胧胧地在雨幕中闪烁,颜希仁是个小孩子,体会不到众人的悲怆,只是无聊地打着哈欠,边望善牵着母亲的衣角,靠在她身上发困,而边殊岳和颜风华却明白这惨烈的战争,那与阳都擦肩而过的铁骑,边殊岳是留守阳都的官员,他和家小不能离开,假如夏坞真的来了,他们的命运不难推测,那时他们抱着一切决心,为国守在这里,做朝廷的符号,如今也在这里,为天下四方的同胞哀悼。他们回去的路上,细雨纷纷绵绵,边殊岳和颜风华手挽着手,两个孩子紧紧贴在他们身边,在这飘摇的大千世界如同一块琥珀一样凝在一起,共同抵抗风风雨雨,那时边望善放开母亲的衣摆,回头拉起他的手。
  他如今看着这位闺阁小姐,终于明白了,所谓家庭,就是缓解无边无际焦虑的良药,也许和心动与否根本没有关系,它强调的是同甘共苦,有福同享有难同当,是一个承诺,一个漫长的考验,靠心动是撑不下去的,靠的是人品和责任感,他未来的人生,这小姐未来的人生,风风雨雨,要挽着手向前走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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