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4章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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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始终没有动,而经过他的人也从熟视无睹,变成了熟视无睹并加上一些议论。虽说天晚了,但在日暮黄昏时像丢弃手帕一样躺在正经旅店的院中,多半还是有些奇怪,但隋良野此时已无暇顾及自己在人眼中的样子,他呼吸,腹部起伏,周遭的声音从尖锐嘶鸣终于变得像是正常的人声,这使得他听得清,他们在说什么,有意思的是,他在昏暗的旅店肮脏的土地,人来人去的路上躺着,这事本身的奇怪,比不上他样貌的丑陋,他突兀的青紫色的面孔,疮疤的皮肤,肿胀的嘴唇,猩红的密布的斑,身上起伏的包与骨变,能在这个不细看都看不清人脸的场合下被检视。
  隋良野躺了约有一刻钟,才稍稍缓过来,他撑着地坐起来,试图站起身,尝试两次均告失败,经过他的人并没有停留施以援手,于是他挪到靠墙的位置,再缓了缓气,扶着墙站起了身,这时有个经过的男人,给他脚边扔了几个铜板。
  隋良野抬手看看自己的衣服,从前罗猜说过的一句话突然浮现在他耳朵里,人靠衣装。那时候他还不甚明白是什么意思,那时候所有人都对他十分好,他不清楚理由也不关心为什么,坦然地接受一切善意,隋良野自嘲地笑了下,这是绕不过的课,现在他来学学另一面。
  他最终也没捡那几个铜板,主要是因为弯腰很辛苦,而且几个铜板也并改变不了他的拮据。
  他从后院出门,沿着偌大的旅店走向正门,准备回房间。
  离门口还有些距离的时候,他看着明亮灯笼下辉煌的客栈匾额,衣着光鲜的体面人迎来送往,接连不断的豪华马车和轿子,大门外绵延的绿草廊道,在其上散步的文人墨客,大家闺秀,顿生疑惑。
  他跟这里格格不入,而且没有要进去的理由。
  如果说为她护行,自己现在这样子不要说保护她,不拖累她都已经是万幸,况且自己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。
  内心深处,隋良野过分仰仗这些老天注定的缘分,他独自流浪过,自己拖着牌子在集市和山间流连过,每一天他都可以那样过,有人来,自己的生活便跟着那人变动,没有人来,他就自己过一成不变的生活,什么人出现或消失似乎并不重要,就像一只在街边流浪的猫,有人将他带走便跟着走,死掉主人之后他再重返街头,内心似乎毫无波澜。
  反正都一样是日出日落,一样的十二个时辰,他身边的人维持与他的关系总比他要付出更多努力。
  扪心自问,可以走吗?
  当然可以。
  仿佛印证他的决绝,他转过身,面向夕阳西下昏暗的天,城边缘辽阔的地平线。
  不知道冷心肠的野猫有没有思念有主人陪伴的时候。
  于是最终,他转会在门口,从这些光鲜亮丽的人中穿过去,引来一阵阵侧目,他走得慢,或许挡住了别人的路,惹来抱怨或嫌恶的目光,多数人注意不让自己碰到他,好似以免惹上什么秽气。但有那么两个花花公子打扮的年轻人,边说边笑,边讨身边女伴们的欢心,蜜蜂一样声音大,也不看路,径直撞在隋良野的身上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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