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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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谢迈凛看着我,“那就是愿意跟我走了。好,你先休息,走的时候叫你。”他起身,拍了拍我的肩膀,出去了。
  我什么时候说同意了?
  在他人的意志下行事,就好像盲人摸象,不清楚何去何从,只能等待一切发生。
  这个理由也恰如其时地到来了。
  那晚厦钨人攻入内城时,九红姐不见了。
  她丈夫报官,情绪激愤地要找回她,可以理解,新婚燕尔,谁丢了老婆都会着急,一开始这案子在县衙审,说是先派出人手找一找,但第二天这事便由军队接手,声称九红姐当晚被厦钨军队掳掠走,抢回了厦钨。
  如果不是在前线,换做任何一个地方,我不相信军队可以接管寻人案件,但这是谢迈凛的地方,一切皆有可能。短短数天,这件事已经盖过了“传闻中的坑杀俘虏”,变成了厦钨人的强取豪夺,在反复传播中,甚至事件的先后顺序都已被颠倒,是厦钨先“灭”了前线,先“屠”了内城,先抢走了新婚妻子,才有了坑杀事件,且坑杀也没有全部杀完(这才是谣传);而后事情越传越离谱,说厦钨夺走九红姐是为了强迫她回去生孩子,在九红姐流落厦钨的三年里,生了三个孩子,厦钨人变态,一家老小只有一个共妻。谣言不堪入耳,我甚至分不清这些话是为了同情她,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才能传得这样离谱且迅速。
  不管怎样,谢迈凛的目的达到了,边线百姓同仇敌忾,九红姐作为一个悲惨可怜的形象,被渲染成可以是任何人的妻子、母亲、女儿,她又有个可怜的老实丈夫,广泛地让众多男子共情,当谢迈凛表示愿意派一支军队去厦钨境内找寻九红姐时,得到了排山倒海般的支持。长期以来在谢迈凛对舆论的把控下,在人们的印象中,谢迈凛和他的“三十三少将”们都是天降英才,世出奇才,厦钨则是实力超群的洪水猛兽,于是进入厦钨境内去寻找同胞,简直可以算得上敢死队,是有大无畏精神和剖肝沥胆的毅力才能做出的壮举。
  ——假如他们知道大决战对于谢迈凛来说赢得多么轻松,假如他们知道谢迈凛和厦钨交手其实基本没有输过,或许他们的态度不至于如此。养寇自重,不仅自重于朝廷,也自重于黎民百姓。
  九红姐的丈夫此时还不明白军队的盘算,只知道感恩戴德,虽然他隐约从离谱的谣言里觉出了一点不对头,本能地感到了羞耻和愤怒,但这时他的指向还冲着厦钨,希冀妻子的归家,认为到那时一切迎刃而解,于是他按照军队的要求,在多个场合公开地表示自己的支持,在旁人看来,事情已经演变成因为他频繁的、诚恳的哀求,军队才决定出军替他去寻找妻子。
  军队出发前,听说关于此事的剧本已经在一些遥远的边陲小镇上演了。改编的版本很多,但无一例外,都有天降神兵的英勇部队,急人所急,难人所难,谢迈凛,真正的英雄。
  从头至尾,宋之桥对此事缄默不言。我早明白,他有良心,但不多,更不可能敌得过他对谢迈凛的忠心。
  宋之桥是我对他们这群人中文明的最后想象,当然我并不是说其余人都是莽夫,只是我认为他们是不尊敬礼法、不尊重制度的“野蛮人”,由利益、权力、金钱和征服他人的欲望支配而行动,而宋之桥日前的所作所为,让我对他们中仅存的文明想象失望了,或许近墨者黑,但我也实在不必去见证谢迈凛如何武功鼎盛。
  听说我不愿去厦钨,谢迈凛很惊讶,他忙得很,差人来找了我两次,我都拒绝了。
  于是在正午时分,已经延迟了拔营时刻的军队,接到谢迈凛的军令,今天不出发了,将军要等人齐。
  我知道他说的是我,但这时我只有无穷的恐惧,他让大军停止进发,仅仅因为我不去,他凭什么把这样的压力转嫁到我身上,通过这种手段逼迫我改变自己的意愿?我坐立难安,因为一天的军队,一天的银子,钱像流水一样花,多少人做好了晚上死的准备,却被硬生生磋磨了心智,数万人的曲折心肠又当如何自处。人人都知道因为我,我是祸水,是污染谢迈凛清听的坏种,军中的消息传得很快,正午的决定,傍晚时分我已是天下的罪人,而谢迈凛还没有露面。
  他还没来,我已经投降了,我不敢出自己的营帐,只是因为不想对上士兵,虽然我认为谢迈凛和他的拥趸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“好”人,但我和千千万普通大头兵一样,没有影响、改变大局的能力,那我的意志难道比他们高一等吗?并不。
  但他总要来,那时我已经想通了,所以我没什么精神,他进来,我并不起身,我莫名其妙想起刘忠。
  谢迈凛坐在我对面,歪歪头看我的脸色,然后让人倒酒,倒了他那杯,他打发走随军,亲自给我倒酒,我不开口,因为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,大概都会被他牵着鼻子走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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