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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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不过尚未想出来,沈砚自己给出了解释。
  “那句话想说很久了。”沈砚忽而很轻地开口,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盘旋,“一直没说,突然间说了出来而已。”
  他停顿一下,补充到:“你不用着急回答我,如果想拒绝,也没有关系……只是,晚一点再说拒绝的话更好。”
  车子拐过一个弯,车灯晃过路边的油橄榄树枝丫,沈砚声音低低的,混在车顶细密的雨声里,听起来像是电台里传出来一样,听起来竟有种类似老式收音机电台的质感,不远不近,字字入耳:“我来找你,不是想要以此道德绑架你,也不是想借这件事让你心软,更不是想争取表现什么的。”
  沈砚说:“只是单纯我自己想要来找你,我觉得我应该来,所以就来了。”
  他说得好简单一样。简单得像是一个不需要任何逻辑前置的布尔值。
  方亦低声说:“但事情总有轻重缓急。”
  “如果我不来我才觉得不对,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要排个序,就算排了,这件事也应该是排在前面的。”
  沈砚舒了一口气:“……什么公司上市、成名、财富自由……这些没有哪一样是一定要的……去他的吧。”
  方亦心头一跳,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沈砚讲脏话,沈砚的语气有种不合时宜的松弛和坦然,仿佛一直紧绷着的琴弦终于崩断了,反而不再担心跑调。
  方亦缓慢地转头去看沈砚,方亦也不知道自己是感慨,是感触,还是感觉不可思议。
  像是看到一个人亲手把过去那些精英标签、逻辑闭环、体面矜持,一根根骨头都敲碎了,在废墟之中,乍然露出了一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、血肉模糊的本来样子。
  “有一段时间,我从机场开车回玄思,又从玄思开车回公寓,”沈砚的声音继续在车厢中流淌,“我发现这三个地方就是三角形的三个点,找不到一条最优路径,怎么样都是绕路。”
  “我从前不明白,怎么你从机场出来,有时候也挺晚的,为什么还要去玄思,说是去接我,但其实根本就没有办法顺路,那时候我甚至觉得你是在浪费资源,做无用功。”
  “其实你就是想早一点见到我吧,很简单的原因,可我当时就没办法理解,反正我下班以后都会回公寓的不是吗,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区别?”
  沈砚说这句话时,语气里有一种自嘲,像是在嘲弄过去的自己。
  “那现在呢?”方亦问。
  “现在知道是有区别的,区别也很大,但那个时候可能没细想,可能不愿意去想,也可能就算想了,也不会懂。”
  沈砚抬手把车内暖气又调高了一点,像闲聊一样,很平静地说:“我以前没有觉得爱是一个多么重要的东西,也自然而然认为,我是不需要它的。”
  “但我最近才发现,原来这种狂妄是有前提的,前提就是,在此之前,我从没有被别人强烈喜欢过,爱过。”
  “而等到有人开始给予这种从来没有见过的,强烈的爱的时候,下意识的反应竟然不是感谢感恩,反而是轻视它。”
  “很离谱吧,怎么会有人对这种深爱浑不在意,甚至还去质疑它?仔细想来,追溯原因,大概是因为,人没有办法珍视一件你想象不出模样、感受到温度、甚至无法相信它存在的东西,于是在被你爱着的时候,我视若无睹。”
  沈砚扯了扯嘴角:“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,我突然意识到,虽然我四肢完整,头脑健全,但本质上,也是残疾的。”
  “残疾”这个词语撞进方亦耳朵里时,方亦的眉心紧紧皱起来,不喜欢沈砚这样评价自己。
  心理学上说高功能幸存者,说人格创伤,说创伤状态是在环境中自幼习得的生存模式,说他们所有的冷漠、理智和情感隔离,是为了不让自己被伤害,而建立起的一种适应性的防御策略。
  但是当高功能幸存者的身边突然出现一个健康的正常人时候,反而会感觉对方的行为陌生,甚至不理解。
  因为在他们的认知系统里,不求回报的爱是不符合逻辑的,是危险的。
  幸存者们早就习惯了有创伤的生存模式,在尚未觉察之前,只能在各种人际关系中不断重复。
  车窗外的雨势大了一点,劈啪作响地砸在挡风玻璃上,又被雨刷机械地拨开。
  方亦想起乔伊斯《都柏林人》里,在《死者》里,写下了西方最著名的一场雪——「对,报纸上说的没错:整个爱尔兰都在下雪」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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