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更鸟(四)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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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龚曜栩终于送走最后一位来搭话的人,端着酒,目光在会场徘徊,预料之中一无所获。
  陈昀走了,在他不注意的时候,连一句话都没机会说上。
  龚曜栩苦笑,暗忖,这应该是报应吧?
  当年他可是做得更彻底,更恶劣,陈昀见面没一拳直接上来,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。
  他正出神,助理突然拿着他的手机过来,紧张地说:「老闆,你的手机刚刚响了好几次。」
  龚曜栩接过,看清来电显示是父亲,马上掐灭萤幕,没有接通的打算,「知道了,等下帮我送一下客人,顺便统计今天来帮忙的人,这个月发奖金。」
  「收到。」助理喜孜孜地说,开心地目送老闆提早退场,身影最后消失在门外等候许久的轿车内。
  坐上副驾,龚曜栩看向驾驶座,是许久未见的黄叔,神情顿时和缓许多,无奈地说:「应该是我去拜访你的,明天我就有空了,叔你非要今天见,实在太麻烦你了。」
  「你以为我想来呀?」黄叔翻了个白眼,说:「还不是你爸,每次找不到你就来烦我,问我你在做什么,不拍张你的照片过去,我怕是不用睡觉了。」
  握紧还在发烫的手机,龚曜栩低声道歉,黄叔听了连连摆手,「得了,反正我本来就想来看看你,跑这一趟也不算只为了他。」
  发动车子,他鼻子动了动,空气中瀰漫呛人的酒气,「你出国那么多年总算回来,我本来想找你去回味一下家乡料理……但你今天喝了那么多酒,还是改天吧,今天我先送你回家休息。」
  「不回家。」龚曜栩掐着眉心,报了个饭店的名字,「我现在住那边,要请叔把我送到那边。」
  「你家明明就在附近,家人也都回国了,你不回家团圆,住饭店做什么?」黄叔输入导航,冷哼说:「现在当老闆有钱了,就翅膀硬了,住不惯家里,要去饭店当大爷?」
  「跟有没有钱没关係,我在国外因为公司离家里有距离,早搬出去自己住,这么多年都习惯了,搬回去大家都住不舒服,何必呢?」
  不舒服?
  这说法黄叔不以为然。
  不说龚曜栩本人,就连龚父龚母,他都算从年轻看到老,再了解不过。基本上,龚家人生活习惯都很好,脾气也是圆滑得体,这样一群人住在一起,最差也就相敬如宾,根本吵不起来,至于久违返国连家都不回吗?
  在他看来,习惯不习惯,都只是藉口罢了。
  似是看出黄叔的怀疑,龚曜栩好笑地说:「况且,我算什么老闆,顶多算高级社畜,金主说要做什么就做什么。要是能自己选,我就不会过了这么多年才回来。」
  耸下肩膀,他解释道:「饭店我就住一阵子,等工作稳定下来,会再去找房子。」
  闻言,黄叔趁着红灯,朝他瞥了一眼。
  之前都是电话联系,七年不见本人,龚曜栩除了肩膀长开,宽阔不少,身高并没差多少,五官也是,乍一看还是同个少年。
  但实际相处,就会发现比起当年,他少了股人味,喜怒哀乐都淡淡的,就连抱怨都不走心,眼眉尽是一股疲于应付的无力感。
  歛回目光,他想起七年前,龚曜栩被匆忙送出国的场景,不禁叹了口气,突兀地说:「说起来,不只你我很久没见,以前你借住他家的那个同学……好像叫陈昀吧,我也好一段时间没联络了。」
  话音刚落,黄叔就发现刚才还散漫靠在窗边的人坐正了点,手掌搭到膝盖上,姿态宛如等待宣判的犯人,无比拘谨。
  假装没注意到龚曜栩的异状,他语气随意,彷彿真是不经意地说:「我之前有留他电话,在你出国后,有保持联络一阵子。」
  有些事,黄叔没从任何人口中得到答案,但他走过的路、看过的人太多太多了,光是某些支离破碎的线索,少年们浮光掠影般交错的目光,就够他拼凑出与现实极为接近的真相。
  起初,他确实惊讶,也难以完全接受。可是七年过去,不知不觉间,他已经比龚爷爷离开的年纪还要大,回顾曾经的风风雨雨,到了他这岁数只剩下偶有感慨的叹息,愤怒与痛苦都成了如今的笑语几许。
  黄叔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,比起龚曜栩身边站的是男是女,在他眼中,那些坚持比起孩子们快不快乐,似乎也没这么重要了。
  儿孙自有儿孙福。他看破不说破,选择若无其事地转动方向盘,温声道:「说起来,你脱离你爸公司,选择和同学创业确实吃了不少苦,但陈昀这些年也过得不简单。」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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