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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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自上山来,她每日都要受柳条鞭笞祛煞,已经习惯了。
  她懒散说:“一灯抽的,但——是六妄公报私仇逼她的。她抽我时,哭得比我还惨。”
  “还有,既已去姓,以后云儿姐姐就叫我锦照,清修之人哪有满口姑娘婢子的?”
  云儿撇嘴:“婢子早习惯了,大不了日后避着人叫。”
  想起六妄传来贾家彻底将贾锦照除名的消息,她既欣慰又忧心:“去了姓是好事,省了‘贾’字,‘锦照’听着敞亮许多。不过,出去后咱们能去哪儿?姑娘可还记得外祖家具体情形?”
  锦照看着满池落花,沉默不语。
  她克死这么多人,或许将永远困守于此。
  如今她是弟子锦照,法号解作:“锦织千华皆幻相,照空万法尽虚妄。”1
  “锦照”二字看似华彩熠熠,却到头都是空,有无姓氏,其实并无分别。
  前几日她便发觉,记忆中凌墨琅的面容在已渐模糊,只余眉目凌厉、一身正气的轮廓。
  只怪那时太匆匆,觉得未来可期,没有好好看清他。
  -
  山中无历日,转眼便过近一年。
  庵中众人遵从六妄吩咐,除了每日用沾了露水的柳条为她“祛煞”时有些凶,平时都待她极好。
  她说不识字,便连早晚功课都放过她,锦照也只在闲时才去跟着嗡嗡几声。
  除了正经祭祀故人时,她根本不知自己念的是什么。
  锦照与云儿适应了山中平静的生活,将开阳与贾家裴家彻底抛诸脑后,心境逐渐空明澄澈。
  人也被豆腐及五谷蔬果养丰盈了,除了馋荤馋腥,嘴里每日淡得发苦,没什么不满意的。
  一灯许是对她有歉意,对她们格外亲近,三人成了挚友。
  一个春夜,锦照夜不能寐,便披上僧袍,散着发去寻一灯。
  一灯院内静极,唯佛龛前一豆灯火。熟悉的高大身影正背对着她,跪诵经文。
  锦照忽起顽心,屏息蹑足地靠近,抬手朝一灯肩头轻轻一拍。
  一灯惊叫一声,惊恐地回过头来。
  锦照自觉过分,正欲开口道歉,却见一灯四肢抽搐如去岁“被她邪气侵染”时一般,口吐白沫,随即瘫倒在地,昏厥过去。
  锦照忆起曾听说的某种胎里带邪的症候,偶然会在惊惧或疲惫时发作。
  ……原来当年相遇另有内情,她未必是什么荧惑灾星,亦未必需日日受柳条之刑。
  她安静守在一灯身边,只觉荒谬无比,发自内心地觉得好笑。
  锦照坐到门槛上,背倚门框,望着院里一树梨花发呆。
  一灯醒来后自知事情败露,说她是受人所迫,哭求锦照保密,且锦照命格却实是至阴至硬到克六亲的地步,骗她来也算为她好。
  庵中人以柳枝甘露为她“净身”这般久,多少也化去了些她命中的煞气,有益无害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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