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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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并不是多敏感的孩子,但当时感觉到的那种被排斥的不舒服,至今回想,记忆犹新。
  也许有人觉得,卑躬屈膝的事有何好计较,不用磕头正好。
  殊不知,正是这一跪一起间,男儿的身份被宗祠证明,女儿却被无形无迹地排除在外了。
  贺宝姿嘴角又一提。
  可那天她还是在蒲团上连磕了三个头,磕得比哥哥还响,把父母都吓了一跳。
  她说完,三人的目光一齐看向谢澜安。
  “我么,”扇子在谢澜安掌间转出几个花儿,她指骨握扇,力道沉稳,“日日夜夜。”
  贺宝姿想起过去女扮男装的五年,有所动容。
  是啊,日日夜夜。
  这一晚她们不序长幼,言谈无忌,一直快到子时,才各去歇息。谢澜安在姑姑那里喝了几盏醒酒汤,却仿佛更醉了,眼里淀着沉沉雾色,回房后,稍作洗漱便睡去。
  不知时过几许,她忽觉脚底微微摇动。
  低头一看,数不尽的白骨骷髅正从地底耸动而出,渐渐聚成一座巨大京观。她赤着双足,踩在那冰冷的髑髅堆上,被顶得越来越高。
  谢澜安悚然抬目,随着视线上移,眼前山河疮痍灰败,唯有烽火狼烟。
  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剥去了衣,被几个大汉合力扔进一口铁锅。神色木然的女孩已经不会呼救,可直到没入那片沸水之前,那双乌黑的眼珠,都在一动不动盯着谢澜安。
  一个穷乡僻壤中刚生产完的妇人,被天命道教的首领蛊惑,狂热地将襁褓中的婴儿抛入河沟,满眼放光地呼喊:“娘送你去极乐世界,你马上就不必再过苦日子了!”
  几个女子被屠戮村落的胡兵拖入棚屋,衣衫破碎,哀嚎凄惨,痛苦的目光透过棚板的缝隙直望向她,怨恨难平。
  “为何不救我?”
  “为何不救我们?!!”
  凄凄冷风从谢澜安耳边呼啸而过,她只能茫然看着这一切,连动一动都做不到。
  越来越多的白骨聚集到她脚下,她头顶几可触天,身前身后,都无一人。黑雾里旷远的厉呼又变了:
  “为什么要打仗?为什么要北伐!你赔我们的命,赔我们的命!”
  谢澜安猛地惊坐而起。
  眼前的黑暗与梦里的昏黑尚未完全分清,她五指扳住榻沿,被冷汗蛰疼的眼睛没有聚焦。“衰奴……呢?”
  “娘子?”在厦屋守夜的束梦听到动静,披衣秉烛过来,见到谢澜安的神态,惊了一惊。
  只见身着雪白寝衣的女子怔怔坐在床上,墨似的浓密长发,随她肩形披散开来,含着雾的湿气,好像在她身上衍开的水藻。
  她单屈一膝而坐,身躯如一张紧绷待发的弓,双眼又黑又冷,幽若鬼火。
  “娘子……”束梦掌心的火苗抖了抖,一时未敢近前。
  谢澜安一见光便清醒了过来,她眯眼偏了偏头,抬手在眉心轻捏两下。
  人心恋栈,是近来夜夜无梦睡得太舒坦了,才以为那些前尘噩梦一去不复返了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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